火山景点旅游:大地烧红的那一块疤
我小时候在高密东北乡听老猎人讲过,地底下住着一条火龙,脾气躁得很。它打个喷嚏,山就裂开嘴;翻个身,石头便滚烫冒烟。后来我才明白,在云南腾冲、海南琼北、吉林长白山那些地方——那不是传说里的火龙翻身,是地球真正喘出的一口气,带着硫磺味儿、灰烬气与灼热的生命力。它们叫火山,不声张,却把时间烧穿了底子。
一捧黑土埋三百年,仍能听见岩浆咕嘟
最让我难忘的是腾冲的“神柱谷”。当地人管那一片石林唤作“火烧疙瘩”,说从前有个倔老头不信邪,非要在熔岩石上种茶树,结果三年没发芽,第四年春,一棵嫩苗从裂缝里钻出来,叶子泛紫光,泡水喝一口,舌尖麻得像踩了蚂蚁窝。如今游人举手机拍奇峰怪石,导游扯着嗓子喊:“这是七千万年前的地壳痉挛!”可没人低头看看脚边——黝黑土壤松软如墨汁熬成膏,指甲轻轻一抠,“噗”一声冒出缕淡青色雾气,那是地下余温还在呼吸。这土地记得自己怎么被撕开又愈合,比族谱还清楚。
火山口上的云朵会变戏法
去年秋末去五大连池,天阴沉似锅盖。我们爬到黑龙山主火山口边缘时忽然起风,乌云破了个洞,阳光斜插进来,照见半截凝固的黑色瀑布状玄武岩流纹。刹那间整座死火山活了过来!一群羊顺着坡往下跑,羊毛沾满银灰色浮尘,在逆光中竟亮若星屑;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捡玛瑙球似的矿渣玻璃体(他们说是“火山泪珠”),手心沁汗也舍不得擦掉。这时有人指着天上惊呼:“快看!”只见一团积雨云悬停于坑沿上方不动弹,形状忽而胖圆如鼓腹蛙,转眼拉细似蛇蜕皮,最后干脆散作几绺棉絮飘进深壑……原来啊,火山口像个巨大的陶瓮,盛得住雷电雨水,更兜得住天空的心思。
温泉煮鸡蛋的味道带点苦涩回甘
说到吃食,没有哪处火山景区敢跟台湾大屯山区较劲。“北投蛋”名头响亮,但真拿生蛋搁沸泉眼里焖十分钟捞上来剥壳一看——蛋白颤巍巍透粉红色,蛋黄偏褐近赭石,咬下去一股微咸混焦香,后舌隐隐有铁锈腥甜。摊贩阿婆笑眯眯递来竹筷:“别嫌臭哇,这是天地腌渍出来的滋味。”她身后蒸汽缭绕,远处青山轮廓模糊不清,仿佛一幅未干水墨画正缓缓洇染开来。坐在露天木凳啃完一枚蛋的人们脸上都挂着类似表情:既有点嫌弃,又被勾住了魂。
归途火车穿过一片新垦田垄
返程途中车窗外掠过的稻浪绿得太扎眼。司机师傅搭话道:“那边原先全是‘馒头山’咧——就是一堆堆隆起来的小丘陵,寸草难生。前些年引泉水浇灌改良十年泥巴才肯让水稻扎根呢。”他吐出口旱烟圈,慢慢消融于晨霭之中。我想起清晨离开镜泊湖畔那个年轻地质队员说的话:“所有活着或死去的火山都是同一个梦的不同段落。”
所以呀,请您下次旅行不必只盯着雪顶冰川或者碧海金沙。不妨往地图褶皱深处走几步,找一处尚存体温的土地站一站。那里躺着一块尚未结痂的大地上伤疤,粗粝、沉默,却又以另一种方式蓬勃生长着——就像咱庄稼汉额头上暴突的筋络,疼是真的,力气也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