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物馆旅游攻略(博物馆参观必备指南)

博物馆旅游攻略
近来颇有些热闹,大约是假期到了的缘故。街头巷尾,谈的不再是柴米油盐,而是哪里又开了展,哪里的票难抢。这博物馆旅游攻略,便成了人手一份的圣经似的。仿佛只要手里攥着它,便算是受了文化的洗礼,哪怕只是进去打个卡,拍几张照,也算是“到此一游”了。然而,这攻略做得再详尽,究竟能指引人们走到哪里去,却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。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热闹的,但横竖看去,大抵是真的想看点什么。然而想看点什么,终究是要过些关隘的。首当其冲的,便是那预约制度。这制度本是为了秩序,如今却成了一道铁门。清晨时分,无数人守着发光的方块,手指在玻璃上滑动,争抢那寥寥无几的名额。抢到了,便欢喜得像得了宝;抢不到,便怅然若失,仿佛错过了一个世纪。这究竟是在看文物,还是在玩一场关于手速的游戏?确乎是有些本末倒置了。更有甚者,为了这预约,不惜动用种种技术手段,将原本公共的文化资源,变成了少数人的囊中之物。这其中的滋味,大约是只有亲历者才知曉的。
进了门,便算是入了瓮。馆内向来是肃静的,但这肃静中又透着嘈杂。许多人举着手机,像举着枪炮一样,对准了那些沉默的物件。快门声此起彼伏,仿佛要将那历史沉淀瞬间捕获,存进那小小的芯片里。我见过一个年轻人,在一件青铜器前驻足,却不是为了看它的纹路,而是为了调整角度,让自己的脸与文物同框。那一刻,文物成了背景,人成了主角。这文化体验,大约便是如此罢:重要的不是物,而是“我曾在场”的证据。
譬如某省的博物院,近来火得厉害。攻略上写着:“必看三件宝,拍照最出片。”于是人流便涌向这三处,其余的展品,便受了冷落,孤零零地立在玻璃柜后,看着这些匆匆的看客。它们在那里站了千年,见过王朝的更迭,见过战火的硝烟,如今却要看人为了一个滤镜而争抢。这究竟是文物的幸事,还是文物的悲哀?没有人回答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。有一家三口,父亲拿着攻略催促,母亲忙着修图,孩子则在一旁哭闹着要买冰淇淋。他们走了一个小时,看了几百件文物,最后留下的印象,大概只有那个冰淇淋的味道了。
再往前走,便是出口了。出口处向来是设着关卡的,不过这关卡不收票,只收钱。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文创产品。书签,胶带,冰箱贴,做得倒是精致。人们在这里往往舍得花钱,仿佛买了这些,便将博物馆的灵魂带回家去了。其实那不过是一些工业制品,印上了文物的图样罢了。但人们乐意,这也无可厚非。毕竟,能带走的,也只有这些了。真正的历史,是带不走的,它依旧留在那冰冷的玻璃柜后,沉默不语。攻略里往往也会特意标注:“出口处文创值得购买。”仿佛不买点什么东西,这趟旅程便是不完整的。
有人说,这是文化的普及。我想了想,大抵也算是一种普及。只是这普及的方式,有些像喂药,裹着糖衣,吞得快,化得也快。攻略上教人如何走捷径,如何省时间,如何用最少的力气换取最大的朋友圈点赞数。却鲜少教人如何静下心来,读一读那展板上的字,想一想那物件背后的血与肉。若是真要做一份博物馆旅游攻略,我以为,第一条不该是路线,而该是“静心”。第二条不该是拍照技巧,而该是“闭嘴”。第三条不该是购物指南,而该是“思考”。然而这样的攻略,大约是卖不出去的。人们喜欢热闹的,喜欢现成的,喜欢不需要动脑子的。
馆外的阳光依旧刺眼,人群散去,又有一波人涌来。他们手里拿着新的攻略,脸上带着新的期待。那博物馆依旧矗立着,像一位沉默的老人,看着这些匆匆的过客。它不说话,因为它知道,说多了,也是无用。横竖这时代,热闹是他们的,它什么也没有,只有那沉甸甸的历史沉淀,在黑暗中独自发光。至于那些真正想看懂的人,大约是要避开人群的。选一个阴雨的日子,没有阳光,也没有游客。独自走进去,不需要攻略,也不需要手机。只带着眼睛和心,去和那些古老的灵魂对话。这时候,你或许能听到一点声音,不是快门声,也不是嘈杂的人声,而是历史穿过岁月,轻轻叩击心门的声音。但这声音太轻了,轻得容易被淹没在喧嚣里。
看着那排队的人群,长龙似的蜿蜒,我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这悲哀不是为了他们,也不是为了博物馆,而是为了我们自己。我们似乎越来越忙,忙到没有时间去真正理解一样东西。我们似乎越来越富,富到可以用钱买下一切文创,却买不下片刻的宁静。这文化体验,终究是成了某种消费主义的注脚。攻略的存在,本是为了方便,如今却成了束缚。它告诉你要看什么,却忘了告诉你,为什么要看。人们跟着攻略走,像被牵着线的木偶,在历史的殿堂里跳着匆忙的舞步。舞步停了,音乐散了,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,和那些依旧沉默的文物。它们看着我们,仿佛在看一群陌生的孩子,热闹地来过,又热闹地走了,什么也没有留下,什么也没有带走。